廣公上人事蹟續編

70年

民國70/01/07
清晨,××師灑掃畢,坐在福利社前石椅上念佛,老和尚說:
「如果我們自心安定,則自然沒有事情,每天心定神足,心無所求,但隨緣一天過一天,心裡自然快樂、歡喜,這個就是西方境界。西方何處求?西方即在吾人的內心。反之,心若不安定,則常常會有事情發生,到那裡都不會安定。」


民國70/01/08
老和尚在客堂對一群出家眾開示:
「在胎、卵、濕、化四生中,我們每個都曾去做過,在別道中受完業報,投入父母胎中轉為人身。所以,今天我們所得的這人身是從那一道來的,我們不知道,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業障來,若不知歸命佛、法、僧,持齋、戒殺,勤心念佛,此身受報盡,將轉入何道,自己也懵然不知,帶著新的罪業而去,如此一去,人身也就難保了。」


「出家人與俗人究竟不同,粗衣淡飯,行住一切從簡,以去貪念,消除業障,若是再斤斤計較吃好、穿好、住好,則令智慧昏昧,徒增妄念業感,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,還是屬於六道沈淪中事,是以出家人,食但果腹,衣但蔽體,不要汲汲於衣食事,因那是屬於四生的種子。」

「出家人和在家人不同,在家人有爭奪心,同是一件東西,譬如我手中這頂帽子,如果我說這是一頂帽子,大家都不會要,如果我說這是一件寶,大家就過來爭奪。出家人的寶並不在這娑婆世界,而是西方金銀、琉璃七寶合成的極樂世界。」

「不要說這色身是我,這色身是要來受這娑婆劫的,而這個心,卻是要拿佛心出來應對一切。」

「菩薩度眾生、感應眾生,都是以無形相的方式,在不知不覺、自自然然中度的,並不一定用語言或行動有相地度眾,像佛殿中的觀世音菩薩,在那裡端坐無為,卻度了許多眾生來拜佛。」

「修行成佛,行菩薩行,乃至廣度眾生,都是靠我們內心的願力,如果內心的願力堅強,必能度過重重難關而心不退轉。如果確實是腳踏實地,有行持到那個程度,自然佛菩薩及天龍八部都會感應擁護,而達成願望。」


民國70/01/09
上午,信徒鄭××來請示佛法。
老和尚說:「人是帶業來的,來這娑婆世界,受輪迴生死煩惱苦、受五蘊之苦,眼睛貪看好的,耳朵貪好音聲,舌嗜美味,成天只知道要如何經營,要穿好、住好、睡得舒適,在世俗認為這是理所當然,以為人生只是為了享福作樂而已,殊不知道這番作為乃是造業,造了一些貪業,帶舊的業來,再造新的業去,而人身也就再難得了。而佛法中的作為,是福慧雙修,是把自己的身心付出,全為了利益他人,不著形相,而不是貪一己的私利,雖不為己,但在為人之時,同時利益了自己,是自利利他。雖然我們每天做種種的事務,穿衣、吃飯、睡覺等等,但這些都是有形相的生死因,必須還要了解,我們尚有一個不可見、不可聞的一面,那一面並沒有在看、在聽,在吃,或在做什麼,是一條真正解脫的路途。我們帶惡業來到這個娑婆世界,要曉得入佛門,由佛法中找到一條解脫的好路回去。一個人在生之時,若不能得到解脫,則死後不可能得到解脫。」

老和尚又說:「世間的父母子女,乃是相互債主,今世做你的父母,撫養還債,他世則做你的子女,受你的養育,如此,一世一世,怨親相繼,彼此互養,無有終止。而出家乃是要斷絕這條生死債緣,將世俗愛別離苦的親情,轉為度這些親人來皈依三寶,同來念佛、拜佛,度他們出娑婆世界,免生死輪迴苦,這樣才叫做大孝報恩,否則,父母未度,這點恩情,還會使我們再入娑婆度他們。實則無始以來,世世相生,六道中都是我們過去的怨親眷屬,因隔世相遠而忘失,今生為父母兄弟,來世可能為怨家債主,有的甚或墮入地獄道、餓鬼道、畜生道等三惡道中,所以,我們度眾生,必須怨親平等,慈悲一切,現世父母、兄弟固為親眷,一切眾生亦為過去生的親眷,故要發大悲心,誓度一切眾生,像大願地藏王菩薩一般,地獄不空誓不成佛。」

「像這樣怨親平等地度眾,把現世父母兄弟親眷,也視作一般眾生,平等度化,在這種基本的態度上,為度親人而與俗家親屬往來,亦不屬攀緣。」

午後,天雨風寒,無遊客信眾上山,大殿寂然,××師正抄寫八大人覺經,老和尚喚××師過去,對他說:「我們出家受戒,乃是要除去我們在世俗社會中所薰染的習氣,革除貪念,修忍辱行,不可再以人非我是或我非人是的觀念來處事待人,那是一種社會習氣,必須改掉。如果人家說的有道理,我們可聽一聽,拿來作參考,如果說的沒道理,那就把它放一邊,不起煩惱,這就是一種忍辱智慧。否則,若起我是人非,就是勝負我執的心,凡事必欲佔上風,無明煩惱便生,這就是一種愚癡。」


民國70/01/10
午後,有信眾徐某兩姊妹來皈依,頂禮師父後,老和尚在客堂即對兩人開示:「我們來這世界是帶業而來,若不知皈依佛門,找一條解脫的路走,仍是迷迷糊糊地為衣食住等種種貪念,而造無量惡業,如此帶舊業來,又帶新業去,這番下去,四生中便有我們的一份,而人身也就難得了。」

「今天,兩位既然曉得來皈依三寶,便也知道要戒殺茹素,不造殺業,有所約束,不造四生輪迴的生死因。否則,若不知皈依佛門,在世俗社會中無所約束,隨著習俗恣意宰殺噉食,你殺他一命,來日必還一命,因果不失,不知又要造多少生死業。你們既來皈依,師父開示幾句,得知道皈依佛門的意義,否則,皈依畢,拜拜佛便回去,也不曉得皈依三寶是要幹什麼?有什麼意義?徒具形式,便一點作用也沒有。」

「你們以後可常上山來,拜拜佛,看看師父,多親近佛法,社會的意識觀念要儘量淡些,煩惱時,要一句佛號提起不斷,這樣念頭才有個歸處,煩惱才能對治,一句佛號一直念下去,則煩惱自然漸息,智慧清明,便能走出一條解脫路,免再墮入生死輪迴,而我們這趟人生走一遭,才有個目的。」

「要知道,我們這個人身,不是那麼簡單的,我們得這個人身,便要過人身劫,利用這個人身,來度我們種種的貪念,來度我們的生老病死苦。要知道,佛菩薩是由人身修行而成就的,三惡道也是由人身造業而去的,我們這個人身包含了十法界,為善為惡,超昇下墮,全由這個人身,這是個轉捩點,是個劫數,不可忽視。」

徐××指著對面坐的妹妹,對老和尚說:「我這妹妹是台大哲學系畢業,留美四年,專研哲學,尤其對佛學頗有涉獵,現已取得碩士學位,想自己走出一條路,以佛學為基礎,來教東方哲學,在美國弘揚佛法,師父認為這方式行得通嗎?」

老和尚搖頭說:「不可能,一個大學畢業出來的知識份子,或是一位思想很豐富的學者,想以居士的身份,用自己的思想形式來弘揚佛法,那是不可能的事。」

徐××對老和尚說:「我現在想再出國繼續深造,取博士學位,師父認為如何?」

老和尚說:「不必出國了,到佛國來留學才有了脫的一天。」

「到佛國留學?」徐××問。

「是的,出家。」老和尚說。

「出家!哦!」

「你到美國去,再怎麼念、怎麼鑽,都是塵勞,只是徒然為自己多造點業,到頭來也是一場空幻,你不可能由那裡得到安樂解脫,只有煩惱、妄念越多,那些形式上的社會意識觀念,會纏縛得你動彈不得。」老和尚繼續開示說。

「對!對!對!這個我有同感,在美國四年,真吃盡苦頭,哲學方面的書實在是太多了,那些思想觀念,真的把我的頭腦塞得都要爆炸,而且使我無所適從,覺得從這條也不對,走那條也不對,想自己走出一條路子,又不知從何走起,也走不出來,在那裡鑽來鑽去,鑽不出個所以然來,每天頭都很痛,生活又緊張,實在痛苦之極。」

「所以說叫你出家,社會上的學問,不論是科學、哲學、醫藥學,都是形相上的學問,是治標的,不可能得到根本的解脫。」老和尚說。

「既然如此,那我改從職業上去求發展,自力更生,自己獨立生活,不必仰賴父母,師父認為如何?」

「你要致力於事業上固然是好,但是你必須考慮到,你把你的時間、精神耗在職業這條路,到最後,是不是能得到一個好結果?能得到解脫?否則,迷迷糊糊地投下去,也不過是另演一場戲而已,這樣子,這條路便也不是個好路頭了。出家學佛,才能從娑婆世界中,走出一條解脫、安樂的路,才會有個好結果。」

「我也是想到要出家,可是總覺得自己肚子空空的,所以不敢來出家。」徐××答。

「要出家,沒有東西才好,如果你還有什麼東西,那就不好,出家學佛是沒有文字相,也沒有形色相的,這是一條解脫的路,心無掛礙。你在外國求學,是不是也要幫人掃地、洗碗、作種種雜務來過生活?」老和尚說。

「是的。」徐××答。

「來出家也是一樣,不論你是大學生、是博士,還是不識字,也是要從掃地、劈柴、種菜、煮飯等雜務苦行開始,慢慢消除你的業障,漸漸地智慧清明,而得到解脫。過去的佛菩薩,他們是這樣做、這樣修而得到解脫成就,我們現在循著過去諸佛菩薩,所修習的路徑而修,自然也會得到和佛菩薩相同的結果。否則,怎麼稱為學佛?學佛便是隨過去諸佛的作為,修習而學,而不是把學佛掛在嘴邊,寫在文字上,放在學術思想研究上,便能成就的,那是斷不可能的事,修行是修心,是腳踏實地,實際的身心修持。」老和尚說。

「要出家才能得到真正解脫,沒有世俗煩惱,可是,總覺得父母太辛苦了,這樣對父母實在無以為報。」徐××道。

「要得到父母同意而出家,那是不可能的事,父母親眷都是希望我們和他們一樣,走那條生死的路,既然我們也知道要圖報親恩,就應該出家走了脫生死的路,把父母引度過來,免其生死輪迴苦,令他們得到解脫安樂,這才是真正地盡到孝道,如果要以世俗的方式來還盡孝道,那是不可能的,我們在這娑婆世界,一代一代所走的路,都不離其轍,而結果也不出生死輪迴。假設你現在不出家,順父母的意思結婚,對象若不理想,父母也為你難過操心,對象若是適你的意,是否也同時合父母的意?若不能,豈不又徒增父母的難過和失望,這樣,你將再以何方式來報答父母養育之恩?出家修行,能度脫父母,度歷代祖先,也能報師長恩,所謂能上報四重恩,這樣,我們人生走這一趟,才有個目的,有個價值,也才有一條解脫的路,否則,懵懵懂懂地亂闖亂走,再墮入四生輪迴中,也就枉費我們這個難得的人身了。」

兩姊妹聽了老和尚開示,非常地歡喜、感動,頂禮而去。


民國70/01/11
有美國留學生施姓皈依弟子,來函請示師父,有關科學家和一些宗教家,對於宇宙的起源與未來發展的看法。施函中表示,目前科學家對於宇宙執有兩派論點,其一,謂宇宙裡有無量的銀河,每一銀河裡,有無量的星球和太陽系,而這些銀河不斷地向外膨脹,舊的銀河膨脹,又消失了,新的銀河又產生出來。另一說,謂宇宙的銀河向外膨脹,是會有一止境的,到一時期,所有向外膨脹的銀河將會收縮,這樣,一膨脹一收縮,循環不息。這兩派的論點,以佛法觀之,不知何者為是?

老和尚囑弟子覆函謂:「以佛法的智慧來觀這宇宙,並無所謂的大小、限量、膨脹或收縮,這宇宙的一切,都是吾人自心幻化出來的虛幻色相,是有生有滅的,是變化不定的,不是恒常如此。」

午後,獅頭山××寺的××法師等一行四人,上山參拜老和尚。在客堂頂禮老和尚後,便對老和尚說:「請師父開示。」

「念佛,修苦行,掃地、煮飯、撿柴……」老和尚答。

「師父對出家人念書的看法如何?」再問。

「出家是無色相的,是粗衣淡飯,是信願行,沒有講求吃好、穿好、睡好或是去念書,這些是屬於社會習俗的形式。我們出家就是要從衣、食、住中去掉我們的貪念,粗衣淡飯,修一些苦行來消業障。過去的佛祖、高僧,他們並不識什麼字,可是他們靠他們的願力,由這樣修行過來,最後自己開悟出來的。我們學佛就該以過去諸佛、祖師修習的方式,來做我們修行的榜樣,這才叫學佛——學佛的榜樣。否則,只一味地念書,念到最後鑽不出來,那些秀才、大學士、有學問有地位的人,他們要是進佛門,還是要從掃地、劈柴,學我們拜佛、念佛起步。」老和尚說。

「我們念佛常常昏沈、散亂,這是為什麼?」

「沒有願力。如果有願力,自然會將我們在社會中放逸慣的心,收攝起來,一心念下去,妄念自然就消失。」

「有人說,誦戒一定要在規定該誦戒的那一天誦,過了那一天便不可誦,師父認為如何?」

「誦戒,必須熟諳戒本,則自然每天都有戒,只要有願力要持戒,自然心裡會曉得自己的持犯,否則,依文誦戒,天天誦也誦不完。」

「師父認為持午是否易持?」

「易持。這要看自己的能力和願力,如有願力自然易持。」

「有時想,時間實在太寶貴了,所以捨不得睡覺,晚上整夜靜坐念佛。」

「行不通,要睡好,精神足才好念佛。」老和尚答。


民國70/01/12
老菩薩傳×師由菜園挑回一堆芥菜,大夥兒在大殿旁的空地上挑撿,師父指著那堆又肥又大的芥菜說:「我們這些菜是最好的,沒有灑過農藥,外面賣的菜都灑過藥,吃了對我們身體很不利。我們出家修行要捨貪欲,吃只吃得飽,穿只穿得暖,這樣就好,並不是要貪求吃得好、穿得好、睡得舒適,要粗衣淡飯捨慳貪。自己菜園種的菜,又營養,又無農藥,又不花錢,若不懂得出家生活的意義,還要貪享口欲美味,到外面去買各種形形色色的菜,煮得滿滿的一桌,像宴客一般,大嚼一番,不但吃了對身體不利,又花錢損福,不但不能消除口腹的貪欲業障,反而助長貪念,與世俗人無異,那又何必出家?」


民國70/01/14
上午,慈航堂×法師等師徒六、七人,上山參拜老和尚,在參觀三聖殿工地後,便離去。傳×師對老和尚說:「現在交通發達,參學的人可真方便,古時的人要參學,就得萬里行腳跋涉,沿途還要忍凍受飢,有時還遭盜寇的侵犯,到了寺庵,還要受到諸多的挑難,可是,他們卻不以為苦,道心反而更堅固,像『一夢漫言』中見月老人參學的過程就是這樣。」

老和尚說:「以前的人求法,雖然受盡辛苦,但卻能藉此增加身心的能力,做為他們日後擔負弘法度眾的資本。師父年少時,參學行腳四方,也是歷盡飢疲,加上病魔纏身,也是這樣磨鍊過來的。只要有實際的修持,自然有諸天護法的擁護,否則,師父整天在這裡閒坐,又憑什麼每天那麼多的信眾上山禮拜?」

傳×師道:「見月老人後來能得三昧老和尚的重委,扶樹戒幢,廣傳律法,任勞任怨,實在得力於當初參學時的磨礪。」

老和尚說:「不錯,我們參學,並不是在參別人能給予我們什麼厚待好處,是要從吃別人的虧中去參,才叫做參,不吃其虧,參不到東西。所以,忍字非常重要,不但要忍一切的勞苦,更要忍一切的辱,別人怨恨我們,我們還得用一句阿彌陀佛跟他結善緣。只有能忍辱,才能啟開大智慧。」


民國70/01/16
圓×法師與信眾十多人,上山請老和尚開示學佛門路。
老和尚說:「念佛。」
「諸位在家居士,如要你們粗衣淡飯,學做佛,那是不可能的事,大家也是走文字般若、參研經典的路,所以,諸位在家學佛,還是以念佛為根本。不要看念佛很簡單,業感重的人,會念得索然無味,而起煩惱念不下去,所以,各位如果能一句佛號,一直念下去,那也是不簡單的事。」老和尚又說。
 
八十四歲的林坦平居士,曾於去年五月間身體不適,一度心臟休歇四十多秒,全身失去知覺,又復甦醒,自謂死而復生,上山請求師父指示人生之道。

老和尚回答說:「像居士這般年紀,實應放下身心,一心念佛,不要再留戀這個假殼子。」

居士說:「當時,我是都放下了。不過,我現在還有個願,在無量壽經裡的阿彌陀佛四十八願中說,凡一切有情眾生,不論蜎飛走獸,只要臨終時稱念阿彌陀佛聖號,便能蒙佛接引,往生西方,所以,我認為念佛靠佛力超離娑婆世界,比那些靠自力的禪宗等,更來得穩當、速捷。因為,我對無量壽經中的彌陀四十八願很有研究,所以希望能把它寫出來,這樣,我便能放下,安心地走了。」

老和尚說:「放下,並不是口頭上的放下,是要臨終時正念現前,沒有一點家庭的意識,沒有親眷家屬的愛別離苦,這才叫放下,如果還存有那麼一點家庭意識,那還是生死輪迴。要知道,我們來到這娑婆世界,是帶業來的,要在這娑婆世界中,走入佛門,找一條解脫生死苦的新路去,不要再為貪享衣、食、住的舒適,而更造一些新的惡業,再重入生死輪迴的舊路中。不要貪長壽,如果不會修,不會走解脫的路,即使活了兩百歲,也不過是多造一些業,兩百歲一過完,還是要生死輪迴。我們這個身軀是有生有滅的東西,終究要毀壞,是無法讓我們永久依賴的,要看破,要放下,而我們這靈靈覺覺的靈性,才是不生不滅的。」

「我們既得人身,不要辜負這個人身,知道要走解脫的路,則成佛作祖靠這人身來修,不知道要修,還為這個身軀的衣、食、住、行等的享樂,無所不用其極,造無量的惡業,那麼三惡道中、四生之內,也有我們的份,所以,這個人身實是轉捩點,是個人身劫。」

居士說:「我一向是念佛,希望能仗阿彌陀佛的願力,往生西方。」
老和尚說:「念佛要有願力,西方怎麼去?西方是靠我們這個要往生的願力到達的,沒有這個願力,是不會達到的。但是,你不要以為西方是在多麼遙遠的地方,其實西方是很近,就在我們的心頭,否則,西方那麼遠,要怎麼去?臨終念佛,那句佛號就在我們的心頭。」


民國70/01/17
清晨,有一位衣著入時的女士上山,入得大殿,四下張望一番,見到一位出家師父,即問洗手間在何處?那位師父以手指示之,女士頭也不抬,便說:「帶我去!」等方便回來,恰遇老和尚入大殿,即正面對老和尚說:「你就是廣欽?」老和尚點點頭。

「我遠遠一望,便知道你是廣欽,聽說你會看相,你看我是誰?」

「我不知道,我不會看相,你會看相?你看我是誰?」

「我看你是高僧活佛的臉。」女士答。

「噢!寫在臉上!」

「你看我像什麼?我的命好不好?」女士問。

「你的命很好,像有錢人的太太。」

「憑什麼看?我的臉?我的氣質?」女士問。

「我由你的衣著。」老和尚答。

「我的衣著?衣服是外面的東西,怎可憑據?那我這套衣服給你穿,你也變成有錢人的太太!」

「出家人不穿俗家衣服。」

「為什麼你不說,我是有錢人家的女兒,而是太太?」

「我看你不像。結過婚沒?」

「我是學生,在德國念書。」女士說。

「你不像學生的樣子,學生應該是像她那樣。」老和尚以手指向正在會客室看書的中學生。

「好!不過老和尚,佛法中有『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』的說法,但是空中還有一個妙有。」說完即起座,昂然向門外走去。

「噢!你也談心經?喂!空即妙有,空是……」老和尚語未竟,來客已無蹤影。

在旁侍候的弟子,見此情狀,頗為來客的踞傲而憤憤,就說:「這位小姐真是狂傲,目中無人……」老和尚馬上以手制止說:「事情來時,我們依當時的情況,斟酌情勢,當面應對,但事境已過,便須放下,若再提起,論是論非,批評好壞,便是造口業,就是我們的過失。別人好壞是別人的事,我們不必把它帶到我們心裡來煩惱。」

承天寺對面的南天母正在開發,起造別墅社區,××師恐日後社區繁榮,人煙密集,承天寺遂成觀光地區,而破壞這修行道場的寧靜,鎮日周旋在遊客間,不得安寧,向老和尚說:「等此處成觀光區後,我便要往深山遷移,另覓清淨道場修行。」

老和尚說:
「此處繁榮尚須四、五年的時間,將來若成為觀光地區,對我們修行不但沒有妨礙,反而更能成就我們的苦行。修苦行的人要有氣魄、有願力,不怕吃苦,各種境緣,都須親自從其中歷鍊出來,才曉得實際的情況,智慧才能明朗,遇事才能無礙,否則,沒有願力,怕吃苦,畏首畏尾的,身心都被束縛住了,智慧如何能開?」

「……」

「此外,我們還必須有不怕別人批評的氣魄,只要心正,就不怕走歪,即使別人走歪,也不會受其影響。如果一個人做事畏首畏尾的,怕別人批評,見人私談,心便不安而起猜疑,以為人家在說他什麼,那是沒有見識、沒有出息的人。」

「對人普普通通就好,沒有特別好,也沒有特別壞,無好無壞,平平就好,這就是修行,否則便不稱為修行了。」


民國70/01/21
老和尚禁語前對人眾的開示。
由於數月來,每日應客說話,師父身體已疲乏至極,中氣虛耗,日前又聞樂果老和尚圓寂,而興往生之意。今早,由當家師領眾,搭衣持具,至和尚寮,請老和尚慈悲住世,並禁語調氣。

老和尚說:「今日起,我將禁語,諸位當和衷,共同為常住努力,凡事須懺悔自己的不是,要修忍辱,不要起人我是非的爭執,這樣常住平靜無事,師父禁語才能放心。」

「我們出家修行,就是要修這些無始來的慳貪習氣,要粗衣淡飯,廚房中能吃的東西,不可糟蹋,常住中可以用的東西,就必須加以利用,要為常住節儉,能省則省,不要有這是你的東西,或是我的東西這種分別心,出家人沒有什麼自己的東西,一切都是常住的。更不可將常住的東西,或是自己出家後所積得的一些儲蓄,拿回去給俗家親眷,這樣不但沒有替他們植福,反而是使他們折福。」

「如果出家不曉得要吃苦、捨慳貪,講求吃好,講求安逸,那又何須來出家,又與俗家人何異?我們吃飯不講求美味,就是捨口欲之貪,凡是能吃的就吃,能吃飽就好,這樣才能捨慳貪,開我們的智慧。以前,我們在大陸承天寺時,寺中共有百多位僧眾,每日一清早便到菜市場,撿那些人家不要買的菜葉回來煮,每人吃飯就是一盤羅漢菜,那像現在,花花綠綠地煮那麼多盤,任情地吃,而且生活還求享受,不會為常住省錢。像以前在本寺的出家眾,山中有柴枝不去撿,偏要花常住的錢,去買煤炭來燒,還得從山下請人挑上來,費錢又費力,自從傳聞師來了以後,才不辭辛勞,開始上山撿柴,日用雜品也都由山下親自挑上山。」

「現在,寺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職事,各人負責好各人的工作,不要去干涉他人。有事情時,不要堅說是自己對,別人不對,否則就會起衝突,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才不會和平。不管別人說我們怎樣,都要承擔下來,要慚愧地說是自己的不是,這樣才能和合無諍,切不可責說別人的不對。」

「擔任職事的人,要有不怕別人講話的氣魄,如果畏首畏尾的,怕東怕西,怕別人講是非,整個心被束縛得死死的,這絕非解脫之道。尤其是做廚房職事的人,更須以忍辱行,來對治我們的無明煩惱。廚房是雜務最多、是非最多,最容易讓人起無明煩惱的地方,我們在廚房要修些什麼?就是要以忍辱來修治這些煩惱,降伏我們的無明,這樣才能開我們的智慧,否則,在廚房當職事,不會忍辱,不會慚愧自己的不是,事事與人爭是非,所起的無明煩惱,比俗家人更厲害,這樣,煮一輩子的飯,也不會出頭。以前,文殊、普賢菩薩也是這樣,行大誓願,在廚房修成的。在大陸承天寺用齋時,都有法師向大眾開示,讓大家能了解修行的意思所在,起慚愧心,勇猛精進。」

「現在寺中的諸位,都沒有貪念,而且每一位都很盡心自己的職務,都很為常住努力,所以,護法諸天都在擁護我們,否則,師父每天就坐在這裡,自自然然的,也沒有做什麼佛事,憑什麼建道場?而且,大家都能平平靜靜地修行?照目前這種情況下去,對承天寺也有個好處,就是在未來的劫數變動中,承天寺會免過這個劫難。」

知客師說:「請師父住世度眾生,尤其寺中這批新出家的,仍然需要師父的引導。」

老和尚說:「度眾生?現在的人,越來越奢華,貪念熾盛,離佛法越來越遠,眾生那麼多,要度怎麼度得完?師父不識字,但是你們卻能跟隨師父修苦行,都很孝順師父,依照佛法認真在行,師父也儘量維持這個色身住世,但色身終是有壞的一天,等到這個假殼子不能再住時,我也無法勉強。」

老和尚又接著說:「今日起,我就禁語,交待大家的一些話,切要記得,彼此要含忍合作,凡事都須慚愧自己的不是,切不可責人非,致生爭端,大眾和合,清淨修行。」
老和尚開示畢,大眾起來頂禮師父後,便退下。


民國70/01/27
老和尚在客堂對××師開示:
「如果我們能把這個心修得清淨,無業垢,那麼臨終時,這個『心』便投入蓮花,由西方蓮池自然化生,而不由父母精血的穢體,由父母體生的還有生死輪迴。」

「忍辱是修行之本,戒中也以忍辱為第一道,忍辱是最大福德之處,能行忍的人,福報最大,也增加定力且消業障、開啟智慧。」

「在家人的習性,是凡事分別是非、曲直、對錯,爭長爭短的,惡心相向,出口如劍,而出家法就不同了。出家人要忍辱為本,慈悲為懷,事無分是非曲直,甚至無理的事情,也要以婉轉慈悲的心,學忍辱吃虧,一切能容,才是出家人的德量。」


民國70年春
老和尚開示:
「兩堂課誦在訓練精神,每堂課誦,均有一切龍天、非人、孤魂等眾來聽,有因此而得到超生的,這樣,我們也會得到自心的安樂,冥陽兩利。」

「對於他人的侮辱,能忍下來,便是我們的福報,以後還會慢慢地開智慧,忍辱也是在開我們的智慧。」

「修行須在不知不覺中進步,一天過一天,無掛無礙,無憂無惱,這樣才行,若還執著我在進步,或做了多少功德,會起我慢貢高,還是很危險。」


民國70/05/01
晚殿後,眾師兄弟向老和尚頂禮請安,××師問:「如何得六根清淨?」

老和尚答:「我們修行,便是要修六根對六塵所起的分別煩惱,分別善惡、好音壞音種種等,這種分別就是六根不清淨。修行就是要修這些分別煩惱,直至六根對六塵沒有分別,才是六根清淨,才能五蘊皆空。」

「譬如說:別人罵你,那是消災,給你不好的臉色看,那是『最上供養』,要沒有分別,如獲至寶。對廚房的飯菜,如果嫌好嫌壞地挑剔,自己本身會損福,反而還增加煮的人的福氣。在廚房領職事的人,要拿出觀音菩薩鬥羅漢的精神,不管有多少人來吃飯,總是要想辦法弄出來。修行便是在修每天的煩惱。」


民國70/05/13
老和尚對出家弟子開示:
「做為一個出家人,是要在日常生活的食、衣、住、名利等,各方面放下,看得破,淡泊一切,由自身的種種作為表現,去感動眾生,去作一個天人師的表範,贏得眾生的恭敬,更以此苦行利他的胸懷,去圓滿他人,利益他人,感動他人,才是一個出家人的行儀與度眾的正確方法,而不是耍法師的架子,要吃得好、住得好,樣樣去勞煩他人。一個法師若是對自身的衣食、名聞、利養各方面,樣樣不能徹底看破、放下,那麼他在自度度人的方面,還是存在種種困難。」

「一個修行人,在自度期間,必須衣、食、名、利、世間情愛種種,均能放得下、看得破,可以無掛礙,可以自處解脫,而不受羈絆,不受纏縛,才算是自身已了,才可以出來度眾,接受供養,再把此供養轉施為利益眾生的事業。」

「施主供養,布施的功德徧十方,受供者若三心未了,任意恣食,不懷慚愧,視之理所當然,那麼披毛戴角,還有你的一份。」

下午老和尚在客堂對××師開示:
「現在的寺院經營或是度眾的方式,大都是不如法的,要如法,只有反求自己,自度成就,眾生見了自然起歡喜心,所說的話,都能被眾生所信受,且天龍八部自然擁護。度眾利生,不是在口頭言語上度。」

「什麼叫做莊嚴自己?不起無明是名莊嚴,內蘊謙卑、慈悲的涵養,行動如儀,是名莊嚴。」

「我們自身若不修持,不為常住、眾人效力,不修福慧,不修戒定慧,則天人遠去,龍天不護,自然業障來集,心不能安定自在,便滋生種種事端,落魔窟。反之,則善神戒神、天龍八部來相護法,魔障不臨,自然心得清淨,安定自在。」


民國70/05/17
晚殿後,老和尚在客堂對寺眾開示:
「吃東西時,想想這些東西是從那裡來的?怎麼來的?想想自己有沒有修?若不懷慚愧心,就是嫌一句不好吃,也是損福。」
「盡心為常住,功德種在寺院,來世還會有福報到寺院出家,保住出家人的身份。」


民國70/06/16
老和尚在客堂對××師說:
「你看彌勒佛、布袋和尚,他有多大的慈悲度量,如果一個人沒有度量,吃不了一點虧,受不住別人的一兩句壞話,就是沒有修行。西方不是普通一般人都能去的。」


民國70/06/25
傍晚,信徒走後,老和尚在大殿外對××師開示。
老和尚說:「修行是修在那裡?在結人緣,東西給人吃,結緣不計較,凡事忍讓不計較,再壞的人,甚而連一隻小鳥、小動物,也要與牠結緣。沒有人緣,或是相見人不喜,皆是前世沒有和人結好緣所致。今世廣結善緣,來世便能得到福報,像師父的福報,也是過去與人廣結善緣而來的,所以這世,人人見到師父,都會起歡喜心、供養心。」


民國70/08/04
老和尚在客堂對大眾開示:
「出家了生死,是要去一切的慳貪,我們粗衣淡飯,就是要捨貪,吃只求果腹,衣只求蔽體禦寒,如果還貪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貪睡……等,這都是一種癡迷,會墮在四生中。捨棄貪、瞋、癡,心地才能清明,臨終時,西方才有份。」

「承天寺較不自由,有種種束縛,但這卻保持承天寺的規矩、莊嚴。苦行中磨鍊出來的解脫自在,才是真正的自性西方境界,自此脫去,直接往生西方,這才是究竟的。」

「此心能安,隨處均能安,此心不能安,則到天堂也不能安。」

「人寡過,便能減少業感,心能安定。出家要知因果,要惜福,能吃的東西,萬不可丟棄,否則,下世轉成豬、狗、雞、鴨再來補吃。」

「在這娑婆世界中,無論什麼事情都不要去貪戀它,這樣才能有一條解脫的路,臨終時,直往西方。」


民國70/08/10
老和尚對××師開示:「煩惱恰如一陣風,來無影,去無蹤,無可捉摸,心裡有事,就會出毛病,心中無事,一切不會出問題。」


民國70/08/11
上午,老和尚在客堂對一些出家弟子開示:
「出家人須和眾,對信徒要能圓出家人的過,要以『和合僧』的姿態,以『僧無過』的立場示人,一來安定內部,二來維護僧團,令眾生恭敬三寶,不毀謗三寶。」

「出家人要忍辱,要修無我,如果『無我』則『無諍』,也不去分別誰好誰壞,對眾人就像對一個人一樣,沒有分別,一視同仁,沒有在計較我是他非,如果有一個『我』,那有問題的事情還多得很。」


民國70年秋
老和尚開示:
「當我們論說他人是非時,不是他非我是的事實,而是我們的耳根、眼根在納受、分別外物,是自家賊在劫功德財,我們修行就是要守住六根門頭,別讓它在聲色上追逐,這樣,煩惱就進不了門,時時緊閉六根,耳裝聾,聽若無聞,眼裝瞎,視若無睹,鼻不揀香臭,口不挑精粗,耳不貪美言,眼不貪境界,自鎖家門(即鎖自家六根門頭),專意念佛、拜佛、看經、靜坐,打紮自身的功夫,那裡還有閒情對外攀緣?」

老和尚說:「初出家的人,都帶著一身的習氣業障,妄念紛飛,心猿意馬,不受束縛,隨心所欲,為所欲為。而現在出家修行,就是要把這些舊模式翻成新的版樣,將原本已習以為常的習氣,轉成負載道法的行儀,即所謂的出家要有戒,戒就是因果,有所約束,種什麼因,得什麼果,有戒即有定,有定即能發慧,天龍八部自來相護。」

「而修行最先就是要攝住這個心猿意馬、隨心所欲的心,不讓它出去放逸,這很不容易,但我們要發願,為消這些無始來的習氣罪業,要提出勇氣,努力修苦行,難做的,要去做,別人不願做的,我們要去做,發願自己要成就,像阿彌陀佛一樣,如此的信願行,業障才會消。業障消,則做任何事情都愉愉快快的,不覺其苦,雖住娑婆界,猶如西方境。」

「修行的路,雖然艱辛,不如俗家自由,但卻載著我們步向西方,去見阿彌陀佛。」

「所謂修苦行,也就是惜福,不糟棄任何可用的東西,吃的、用的,都要能化腐朽為神奇,才是功德,才是修福慧。」

「俗家人的功德福報,是享得盡的,而出家人的功德福報,卻能生慧,出家飯是不容易吃的,要吃種種的苦,但這種苦是消我們無量劫來的重業,最後業盡生西。」


民國70/10/01
懵懵懂懂地出家,懵懵懂懂地受戒,受戒是去懺悔,不是帶業去,又帶業回來。

在戒場盡量少說話,少和人家攀緣,有時間多禮佛念佛。

戒場求戒的人多,來自十方,我們不是去和人家比穿的好、住的好、吃的好。

受戒能忍即入道,凡事都簡單,不要和人家計較睡大位、吃好。受戒是學威儀規矩,不是去論是非、造口業的。

民國70/11/03
受了戒就當和未受戒前不一樣,更應修苦行,把習氣改掉,壞念頭去掉,以戒為師。

參,就要參壞的,別人犯錯,我們不去犯錯。別人不如法,我們如法就好了。

戒是戒自己,求懺悔即是戒。

戒也不要太執著,否則本是持戒,結果反被戒回去了。戒不生煩惱,不和人衝突。

民國70/11/12
出家飯要吃得穩,就當切實苦行。